小小爱意 不成敬意

【七夕佐鸣】蚂蚁效应(section A)

这篇是几个月前写给一刻个人志《离别组曲》的G文, @还债の0.1G 。本来不打算发的,感觉现在看起来已经很咸鱼了。如果拍了本子的姑娘有兴趣看,看看lo上的就够了w,因为我强迫症晚期,手贱会不停想改改改,lo上的改动了一点点细节。不过也不碍事。最后什么都不说了,深情望一刻233(papi酱式比哈特

食用提示:十分狗血。





1.

木叶高中放学后的拥挤人流,也随着年末的到来而变得越来越躁动。校门口附近的商店,很早便摆满了各色可以互相赠送的礼物供大部分少女少男选择。气温低时,热饮店的服务员会减少大部分和高中生聊八卦的时间,来应付放学后便爆满的店铺。佐助在放学后汹涌如潮的人潮中慢慢挪到了车棚。

国中期末考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作为毕业班的学生,放学后半小时内留在老师办公室里充电的人不在少数,佐助更是最近把步行换成了骑单车以节约时间。

“佐助。”

佐助抬头,同班小樱站在自己车旁。

“有事?”

女生瞬间被这么直接的回答弄得局促起来,立马红了脸,佐助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待了数秒,他不懂为什么这些女孩子都无法和他正常沟通,他不过比其他人更直接一点而已。“麻烦让一下”, 佐助说着,从一眼看不到头的自行车堆里艰难地推出了自己的车。粉色头发的女生发现自己挡住了道,有些慌乱地从一旁让开。

“佐助……”女生从背后拿出了方形模样的盒子,“这个,是提前送给你的新年礼物,请一定收下!”小樱伸长了手臂递给佐助,不太敢抬眼看他。

佐助反倒越过她头顶看向远处教学楼。比起小樱的礼物,鸣人这些时日尤其拖沓的原因似乎更让他感兴趣。

“佐助?”

男生收回视线,为方才一秒钟的分神说了句淡淡的抱歉。然而接下来的回绝招式连佐助自己都觉得刻薄,“今天的测验你有大题没有写完,卷子是我负责在改,”佐助不冷不热,对面女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有料到佐助会突然提起这些。但是这种话题的效果似乎十分显著,女生有些心虚地收回了双手。

“如果有时间的话,”佐助看向眼前慌乱的小樱,语调没有起伏,“不如多把时间花在功课上。”

无法反驳。

她咬了嘴唇,转过头时眼底泄漏尴尬,但还是循着方才佐助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教学楼,扯出了勉强的笑。

“鸣人他...在后面。”她转移了话题,“佐助应该,不用等太久。”

不该是甩掉礼物生气地跑开吗。佐助眯起狭长的眼重新看向眼前的人,小樱碧色的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十分迅速地便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然而这都不重要。

“谢谢。”佐助说。


操场上往来的人群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稀疏。佐助干脆靠在了空荡荡的车棚边,翻起了鸣人落下的课本。

小樱早已带着礼物和同伴回家,转过身跑开时的背影更像是落荒而逃。有没有影响她今晚的食欲这种事情佐助也没有多做考虑,佐助想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冬日红色的余晖打在裸露的皮肤上,丝毫没有提高皮肤温度的作用。佐助搓了搓手,想起鸣人曾经数落他——你就是太过知道自己要什么,才会这么没有情调,你该不会哪天孤独终老吧。

“昨晚綱手阿姨,居然从卡卡西老师那里打听我最近有没有用功。”佐助瞥了一眼鸣人写在书本扉页歪歪扭扭的字迹,那是上午鸣人传过来的字条,“天地良心,最近只是多了一个追求者而已。”鸣人不用多做赘述,佐助都可以想到他写这句时满脸的沾沾自喜。

“关键是我搞不懂话题为何可以从我分数比你少37分,突然转到我房间里的袜子为何到处都是......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总之你也很烦——綱手老太婆老爱比来比去。你就不能多错几道生物题?比方说......糯性品种与杂合非糯性品种的杂交?”

“怪我太优秀。”佐助十分正经的带上了标点符号,递了过去。


“滚——”


这让佐助有些忍俊不禁。而回过神来后,视线里终于有了鸣人。

以及另外一个人。佐助合上了书。

“嘿!佐助!”不管在哪里看到佐助,从来都是他最先兴奋的喊出来对方的名字。鸣人跟身后的人说了什么,对方便微笑着挥手告别了。佐助看见女生转过来的脸,是低一届的日向雏田,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留,雏田脸上的表情让他感觉似曾相识。鸣人小跑着过来后,佐助终于记起,那种表情也曾属于美琴喜欢的泡沫剧女主角。

某种怪异的感觉又开始冒出了头,佐助并不能具体说清楚那是什么——而它已出现不止一次。似某种微小而敏感的爬行动物,在每一次他下楼喝水时从楼道角落里抬起头,在他穿过客厅时偷偷尾随其后,最后在佐助的目光扫过美琴打开的电视上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规模从地板的缝隙里爬出,从桌角里爬出,从抽屉里溢出。布满整个49寸液晶屏幕。

“发呆?”鸣人上前便问,佐助收回心神,黑色的眼睛盯着鸣人,鸣人看起来心情愉悦。佐助靠在车旁一动不动,“所以新的追求者是日向?”

鸣人反应过来后,张大了嘴巴。夸张的表情像是听见佐助说“我不会做杂交问题的解析”一样。

“头一次呢佐助,你以前才不会关心这些八卦。”鸣人笑了起来,一手拍上佐助的肩膀宣示得意,“是不是感觉有了劲敌?我是不是很有魅力——”

佐助淡定地给他竖了个中指,书扔给鸣人便一屁股坐上了车,“诶我还没上车呐!等一下!”

前面的人踩着踏板,并没有减速的意思,鸣人在后面小跑着追了上来,一下子落在后座上的重量,让佐助的速度猛地慢了一拍。

“混蛋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拒绝听。”鸣人被他这反应给逗乐了。

“是不是要我给你和我家纲手阿姨每人写一封保证书,保证我会乖乖升学不会恋爱?”鸣人适当揶揄,转而又挺直了背,在车辆往来如龙的十字路口郑重其事道,“她是个不错的女生,说不定我会喜欢!”

“是吗?”佐助觉得鸣人最自不量力的一点就是,永远都低估了自己对于他的了解程度。要知道,鸣人从小尿过几次床,说过几次谎,败过多少次联机游戏,甚至是青春期刚开始时多看过几眼的女孩子,他都能一一数出来。虽然当事人每次都不打算承认。漩涡鸣人在宇智波佐助面前似乎藏不住秘密,日向雏田今天不可能成为他的秘密,今后也不可能。没有复杂的逻辑推理,单凭不会错的直觉。而想到这里,佐助莫名地来了好奇的冲动——那么鸣人想向自己隐瞒的第一个秘密,会是什么?

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身后的人不安分地坐在后位上继续兴致勃勃地追问,“保证书给你们,最好留个红手印,才放心?”然而没听到回答更让他着急地拉扯着前座人的高中制服,“说嘛说嘛。”

半晌,佐助张开了嘴,冷风吸进肺里,方才涌上心头的好奇又以十分利落的速度偃旗息鼓。

“吊车尾,即使恋爱了也会超白痴吧。”佐助接着刚才的话茬,尾音带着嘲讽从嘴巴里飘出,鸣人在后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翻完发现佐助根本就看不到。于是顺手狠掐了一把佐助精瘦的腰。

“这话题没法儿跟你继续了。”鸣人耸耸肩表示“即使是你骑车载我——我也很想把你扔出去”。

“比起这个,今年的烟火晚会听起来超酷。”鸣人侧头期待地看向前面的人,“佐助记得准点出门!”

“有什么不一样吗?”不过是大相径庭的新年仪式罢了。

鸣人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用心思考怎么回应。

“比如,你介意有第三个人吗?”


并不是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但是当它真实地并且接二连三地从鸣人嘴中说出时,佐助还是措不及防地说不出话。

如果不是因为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佐助想自己肯定会来个刹车,回头确认他认真与否。

说来可笑,明明刚才还笃定地相信鸣人之于自己几乎透明到没有秘密。

他沉默地穿过街心公园,甚至开始希望鸣人别在这个时候也这么一本正经地安静下来。一起滑过一个街区后,后座最终迸出一串乐不可支的大笑声,像是忍耐已久,佐助几乎是同一时间便明了这无趣的把戏。

“你跟我纲手阿姨就是一家的吧?”鸣人从他身后伸出手,甚至兴奋地撩起佐助耳后黑色的头发,“严肃得跟她担心我会早恋时一模一样啊。”

“所以,那是个无聊的玩笑?”

“你觉得呢?”鸣人咧开嘴。

 “谁要在意一个想恋爱的笨蛋。”佐助在通过一条捷径后匆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只会让自己的掩饰越发捉襟见肘。

日向不算差劲;自己是鸣人每年的烟火晚会固定同伴,看了十几年,他当然也可以不再觉得新鲜。虽然从小同一条裤子都穿过所以彼此像是默契般地从来没对女生这样的事情动过真格——但没谁说的准这些事情,然而说真的不管准不准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佐助在心底给了自己一个鄙视的眼神。

收起了被挑起的繁杂思绪,因为一个很没品的玩笑让自己想了这么多,感觉回家很有必要再刷几套题来清醒大脑了。

身后的人随夜色深入似乎也困倦了下来。

佐助在最后的岔路口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若在平日,鸣人肯定会正正经经地直指前方,纠正佐助说走这条就走远了——佐助却没听到这样的回应,身后的人没了聒噪的声音。下一秒鸣人头部的重量便落在了佐助肩膀。传入耳朵的是起伏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时候睡着,可不太好。

佐助放轻了骑行的动作,把脖子上的针织围巾往后放,遮住鸣人露在空气中的大半张脸庞。夕阳此时完全落了下去,冬季傍晚的风携带初夜的寒气扑面而来,摩挲每一处毛孔而让佐助十分清醒。

“白痴,”

“你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





2.

M镇的冬日,落雪的天气并不常有。电台里这几日都滚动预报着新年的烟火晚会将遇上一场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年末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干冷,烟火的安全供应提示因此也随处可见。

佐助印象最深的一场大雪也只在小时侯见过。那是在那一年的烟火晚会之前,鸣人站在户外的冰天雪地里,卖力地朝佐助房间的窗户扔石子儿。

这么早就被叫醒让佐助周身的气压低得要命。佐助打开窗往楼下看去,窗檐上有几片酥松的雪花飘下,视线内没有了鸣人。佐助耐着性子穿好衣服,下楼打开了大门。

引入眼帘的是地面层层叠叠的脚印。佐助略带惊讶地循着脚印找过去,在积雪最多的花圃旁看到了鸣人。

他用脚在地上划拉着什么,认真到并没有发现佐助的到来。沉浸其中的模样,让佐助虽然很想走过去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却也还是顿了脚步。

“萨、斯......斯......”佐助听见鸣人低着头边踩边念着他的名字。

他看见了整个庭院里,积雪上,密密麻麻的“佐助”,“佐助”,“佐助”。这让原本起床气严重的佐助一时间居然有些失语。

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白,只有鸣人滑稽的橘色保暖服在雪地里来回移动。此时的街道都还没有醒来,通宵发亮的街灯打下一点点橘色的光,在白雪剔透如玉的反光下显得微弱又多余。

佐助默默躲到了一旁的角落。仿佛这一刻,自己也是多余的。

鸣人最终发现了他。

“拙助!”

他头发乱糟糟的脑袋被包在厚厚的围巾里只露出半边脸,佐助从对方鼓鼓的腮帮和包裹住嘴巴部分的针织物不停起伏的动作中勉强知道了刚刚是在喊他。

 对方穿的很多,小跑着过来时,被羽绒服包住的身体像佐助在读幼稚园时画过的圆滚滚的太阳。只留下冰蓝的眼睛在外面——他不否认这双眼在隆冬的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生动跳跃。

佐助自己也没有察觉,虽然鸣人有一种惹自己起床气变浓重的技能,却更有一种让它们瞬间就烟消云散的本事——漩涡鸣人让他此时心情不太坏,当然,同时也让他少有的局促起来,佐助假装没看到地上的名字,“这大雪天......纲手阿姨居然没把你锁在家里?”

“我偷溜出来的,佐助快陪我去一个地方!”,佐助觉得鸣人的眼睛会说话,特别是此时正带着焦虑紧紧盯着你并希望得到回应时。

后来想起来,佐助才发现原来早在小时候,自己就已经无法拒绝鸣人——接下来的徒步路程里,佐助全程跟在鸣人身后,鸣人小跑在前方。他看起来很不安,在和佐助拉开一段距离后,都会跑回佐助身边拉起他的手催促他再走快一点。

“白痴,你松手啦......”

“那佐助走快点,来不及了!”

佐助并不回答,也不准备加快速度,他们经过凝固剔透的河川,踩出的足迹在路上蜿蜒。鸣人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他们终将去到哪里,佐助都不急切地想了解。他只在感觉到鸣人冰凉的手就要离去时,又抓紧在自己掌心里。

感受到身后人温度的鸣人调头看向佐助,“佐助你的手这么热乎?”

“是你的太冰了。”

“好过分。”鸣人鼓起了腮帮。

“怎么?”

“明明穿得比我少......”鸣人认真地在抱怨,转而却双眼扑闪,甚至整个人都要雀跃了起来,“佐助为什么不能每天给我暖手呢!”佐助有些惊讶,他听得懂这不是反问,而是要求。但还是停下了脚步,把鸣人正在回温的手掌放到嘴边,用力呼出热气覆盖它,一团团的氤氲带着湿热的温度像裹上手指的棉花糖。他也是那一个冬天才知道,看起来生龙活虎的鸣人,手脚却会在冬季里冰凉难热。这一点让佐助意外却又觉得——异常可爱。

“你有什么跟我交换吗?”

 “我......有给佐助准备新年礼物!”

 “听起来不太有趣。”

“你的确好过分呀!!”不被买账的鸣人憋红了脸甩开了佐助的手,又开始自顾自地往前冲。

 

“到了到了!”鸣人蓝色的眼里燃起兴奋的光,有些焦虑地用眼睛四处搜寻着。终于走到了鸣人的神秘目的地。佐助抬眼,是镇上烟火燃放点的看台边缘。鸣人迅速松开中途不知何时又牵起了的佐助的手,拔腿冲向一株苍老扭曲的植物,厚厚的积雪让佐助无法辨认它的面目。鸣人来到盘根错节的树根旁,蹲下身子就开始伸出手挖了起来。

佐助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

鸣人埋头苦干,直接无视掉佐助的问话,迫切地用手指剖开一层层坚硬的雪块,直至露出地面本来的棕黑色。这家伙是笨蛋吗?佐助走上前,拉开鸣人已经通红的双手,找来地上的树枝凿开了已松动的洞口——是一个书包大小的树洞。鸣人急切地从里面掏出了一堆圆柱形模样的东西,把它们一一排列在覆满雪的地面上。一场大雪过后,它们都不出意外地全都受潮报废了。

很明显鸣人失望极了。他索拉着肩膀,蜷缩在雪地里。“其实我早该知道就会这样啊。”鸣人把头深深地埋进厚厚的围巾,几分钟之前还充满期待的兴奋劲现在就像他脚边已被掏空的洞。他湖蓝的眼里冒出温润的泪花,“对不起了佐助.....这些烟花都不能用了。”

几乎也是同时,佐助记起了什么。那是他告诉鸣人他今年想要的新年礼物,随口一说,这家伙居然傻乎乎地当真。

鸣人总能在各种细节上让佐助意外。

——真的是个大笨蛋啊。


佐助拉着鸣人走回家,依旧是蜿蜒过冰冻的河川与沉默的山路,不同的是鸣人不再往前方欢快又激动地奔跑,佐助能感觉身后人的低落都能从指尖上传递过来。

细碎的落雪从路边高大的冬季植被上飘落,佐助发现自己竟有一丝愉悦。胸口慢慢地有了窸窣的动静,类似蚂蚁在啃食,细细密密的,犹如雨点般的发痒的触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醒一醒。佐助…...”被人推醒,佐助睁眼时对上了美琴有些惊讶的目光。

 “妈妈……?”他有些恍惚,从桌子上慢慢抬起了上半身,身后有衣物往背后滑下。

——睡着了吗。他记起睡前鸣人来家里归还了笔记,顺道一起做了功课。这家伙居然没叫醒他。佐助头有点沉,似乎做了一个关于雪地的梦。 

“佐助很少写功课会睡着,”美琴心疼地揉了揉儿子的肩,“妈妈等你到现在呢,饭菜已经热过了。”

佐助轻轻点头。下意识的看了看时钟,“今天和纲手阿姨一起出门了,所以晚了半小时回家,”美琴利落地找到一只干净的碗,给佐助盛好了粥,“新年的烟花都帮你们买好了……” 佐助听得心不在焉,开始把书本一一塞进书包。

“啪嗒。”桌上有东西滑了下来。鸣人坐过的位置掉落了一封淡黄色的不起眼的信。 

佐助弯下腰。

他平日里收到过用各种颜色的信封包裹的信。然而此时躺在地上的似乎随意到无法称之为信。

佐助收到过的,通常被送信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的书桌里,他的全名也总是被工工整整地写在了最中间的信皮上而他从来都没有要拆封的意思。而地上这封,却并没有署名。 里面只是安静地躺着一张薄薄的纸:

鸣人:

新年晚上的烟花会,我等你来。 答应我这次不要迟到。

跟着字条一起,是一袭偷溜出来的,小心翼翼的玫瑰香气。





3.

最深重的自负,来自于最慎重的懦弱。



鸣人,新年的烟花会,我等你来。

——似乎已经熟络到不需要留下署名,以及可以出门相聚的程度了。佐助目光停在纸上。

宇智波佐助的自信,是没有什么事在意料之外。

他可以一眼看出日向雏田不是鸣人的菜,就像一眼看出生物判断题里的正确答案一样精准干脆。

但副作用是,如果出现了鸣人喜欢的事物——他同样可以感知。

佐助觉得最近跟发病的病人一样,而和鸣人有关的,十分累赘却又敏锐的判断力就像病毒一样在自己体内盛嚣尘上。

对于会有人异性喜欢上鸣人这件事,佐助丝毫不感到意外。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对,那就是鸣人居然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换一种说法的话,则更让佐助诧异,那就是居然会出现自己未关注到的死角。

这样凑巧地让自己窥见,佐助心里反倒升起一丝逮住小偷一样的微妙感——这不是他本意。


佐助起了个大早。经过鸣人家时碰到同样出早门的纲手。

“唷,这小子最近起得比你还早么?”纲手裹紧了长到脚踝的大衣,夸起了自己正确的监督方法十分奏效,眼里有盖不住的得意。佐助礼貌性地作别了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之中的邻居——原来在某些点上,鸣人即使不是亲生的却也和纲手意外的一致。

最近都起得很早——不代表就是去学校了。

一如佐助每天载着蹭车的人绕远路回家,只有佐助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佐助拧着眉毛骑过两个红绿灯,寒假接近,路途吹来的风也一天比一天粗暴。他拉了拉围巾,盖住了愈发冰冷的鼻尖。

第一个到了教室。连鸣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最后还是绕到了卡卡西的办公室里完成老师留下的任务,改完试卷的佐助找出了属于鸣人的那张,盯着鸣人的字迹出神。

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发现他早早地一个人出门了。

我等你来。

我等你来。

不要迟到。

答应我这次不要迟到。

没来由的想到了一张脸,一张并没有五官与轮廓的脸——这张能够让鸣人开始隐藏秘密的脸,确切的说,是一张成功搅乱自己阵脚的脸,而鬼知道那是什么类型的阵脚。

他最后在鸣人做错的地方,划了一笔重重的叉。

从办公室返回教室时,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佐助斜眼淡淡地看着隔壁空桌。

扫了一眼桌脚,捡起了因值日生没有打扫干净而留下的纸片。

——鸣人,新年的烟花晚会,我等你来。

居然又是一封。笔迹换成了蓝色,纤细的字体让写字的人显得更加阴柔。

佐助闭起眼,第二次见到它感觉都快有画面感了。他迅速地把它扔进了抽屉,像扔开烫手的火石。

他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

鸣人在第一节课铃声之后冲进了教室,佐助骄傲地抬着下巴,等着鸣人传来带着他难看字迹的纸条,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任何一个他不在他身边时可能错过的细枝末节。

然而鸣人没有。

他甚至在最后十分钟里疲倦地趴在了书桌上。佐助瞥见他金色刘海下淡淡的黑眼圈。

突如其来的凉风掀起了鸣人额前的碎发,有人不慎打开了窗。“啊.....不好意思。”坐在窗边的男生面露难色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关好。拼命往教室里钻的北风依旧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一丝逃逸而来的风顺道溜过桌角,从鸣人那边的方向飘过,佐助默默地低下头,流动的冷空气带来隐约的味道。

几乎是下意识地,佐助拿起了隔壁鸣人的笔记本嗅了嗅。

不算浓郁的基础香水。

是和无名来信一样的玫瑰香气。

那张看不见的脸又一次具象化,它理所当然地出现,就像自己已经把鸣人的陪伴当作一种理所当然,而理所当然带来有恃无恐。那么现在胸口鼓动的异样情绪是否叫做生气?

不,佐助否认。

所谓的女生,所谓的信件,所谓的香气,根本不存在干扰自己的筹码。过去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一整天的时间里,佐助都奔走在教室与办公室,不去看鸣人藏不住心事的脸,可能会更好。而越是忙碌越是会挤出缝隙来滋长猜忌。

卡卡西在结束了最后一节答疑课时,校园里其他班级的学生已寥寥无几。佐助堵在了蹲在地上准备打开单车锁链的鸣人面前。“你干什么?”鸣人抬起头。

佐助挑了眉,审问式地看向眼前的人。鸣人不得不承认,他不太擅长在佐助面前做小动作,而实际上,并没有人要求他必须对佐助坦诚,就像此时此刻站在对面的佐助连一个字儿都没说,他便准备乖乖交待:“今天看你没起那么早,所以我骑了自己的车......”

“所以这样都能迟到?”佐助总是一针见血。

鸣人瞪大了蓝色的眼,“我上学期的迟到次数加起来有四次呢你记得?”他不太懂佐助的意思,“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吗?”鸣人小声嘀咕,心虚地用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既然很普通,你又何必紧张?”佐助用目光锁住鸣人,他知道鸣人心虚与否,全部都会在他宝石蓝的眼眸中丝毫不差的反映出来。

鸣人微微动了动嘴巴,寒风立马通过口腔钻入肺中。

“没什么特殊的事情……”

鸣人甚至都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撒谎。

佐助在心里吐出这两个字。

随即挪开了挡在鸣人前面的身子。并不打算继续追问任何问题。

不跟我提字条事件的你。

偷偷做着想向我隐瞒的事情而迟到的你。

以及,装作对所有这些都视而不见的,自欺欺人的我自己。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彼此都有了需要保留的秘密?


天色渐暗,冬季的夜来得特别不经意,人造灯光在他们对峙的短短时间里便缓缓亮了起来,道路两旁的街灯和车辆尾灯交错,佐助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处与鸣人分道扬镳。停在路口鲜亮的红绿灯下,鸣人少有地感觉到一丝丝低落,手足无措地看着佐助慢慢融进了无言的夜色。佐助似乎很不对劲,很明显这和自己有关。而要命的是,佐助没猜错,从今天开始,漩涡鸣人便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到底——那样的事情,要怎么跟佐助说出口?


“你看看这些还缺什么!”宇智波美琴在沙发上埋头整理着。佐助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扒着晚饭,从饭桌上抬头:“是什么?”

“防水布。鸣人那孩子难道没告诉你吗?”美琴闻声转过了头,“今年晚会可能遇上大雪,还好鸣人提醒了我。”美琴弯起眉眼笑了起来,“他总是这么积极。”

“妈,”佐助放下碗,望着美琴,美琴遇上儿子认真的眼神。她走了过来,安静地坐到了佐助对面。今天放学后的儿子,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不懂”,佐助说,“今年有什么特殊?”

鸣人的积极反而让他异常烦躁。

“每一年都很特殊。”美琴几乎想都没有想,“因为你在他身旁。”佐助抬眼看向母亲,美琴朝他投来的目光像在安抚一只猫。

可能以后不再是我了。但是关注到底会是谁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蠢透了。

漩涡鸣人那个白痴。

佐助放下筷子走到沙发旁,拿起了电话——事实上,他并不确定自己想要打给鸣人来确认什么,但手指还是先动了。告诉鸣人,我不会陪一个开始撒谎的人一起跨年吗?

不可能。

告诉鸣人没事了,我会愉快地赴约哪怕可能会准备预订三个座位?

做梦。

宇智波佐助在矛盾中按下了号码。

电话那边传来波段规律的嘟声,在它被接通前的间隙里,佐助漫无目的地抬眼,目光停在了美琴每晚等待的泡沫剧上。

恰是画面特写。

城市夜晚流泻的柔和光线映在女人的眼里,她透过屏幕看向佐助。嘴角带出的弧度恰到好处,在男人眼中就像某种乖顺无害的动物,带给受伤的男主前所未有的安慰。

“你对我微笑时,我的整个世界都要……融化了。”

男人的蹩脚台词让佐助忍不住皱眉。而屏幕内他用力揽过了姑娘的肩。

佐助直勾勾地盯住了电视里的人。他瞥见了一只黑色的点。

——又有蚂蚁爬上了屏幕。

“喂?”电话突然接通,传来鸣人粗粗的声线。

佐助听着电话那头的鸣人,视线却如被涂上强力胶水黏在屏幕上动弹不得。

她被他宽大的胸膛包围。

“喂?佐助吗?”

而他则越过女生的肩头,脸没入她黑色的长发。蚂蚁多了起来,开始遮蔽女方的脸。

“喂??佐助?”

黑压压的蚁群从各个角落爬出,仿佛感应般,随着佐助的视线或浓或烈。

女生似乎感觉到了佐助这样直接的目光一样,慢慢对上了佐助目不转睛的眼。光在女生的眼里慢慢地暗了下去,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被突兀地收起。蚁群已经盖过了整个画面,佐助不自觉地闭上眼,却有一双手附上了胸膛,近乎于真实的触感逼迫他打开眼睛,屏幕里的姑娘便活生生站在眼前。

“你——”她贴在佐助耳朵旁,不紧不慢,“在看什么?”,手掌感触佐助心跳。佐助虽不屑回答这个问题,脑子里却还是自动出现了鸣人的脸。

“他是我的,”女人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觑觎的感觉很享受吗?”低沉的声音仿佛某种蛇类绕身而上,爬到可以与佐助平视的肩膀处,吐出红色纤细的蛇信。

——示威。

胸口忽然布满密集的疼痛。佐助开始恨起了这样无动于衷的自己。

“佐......”

佐助嘟地挂断了电话。并且收回留在电视上的视线。方才的诡异画面也抽离般地被拦腰斩断。

他试图深呼吸,以平复不安的心跳,有些慌乱地退回了房间。突然回神却让他唇齿发干。


他想他需要一杯水。






4.

鸣人握住手中刚被挂断的电话,电话线内通畅的电流夹杂佐助并不太稳的气息一起在前一秒被动地戛然而止。

他有些发蒙,最近的佐助很奇怪。他几乎已不记得有任何事打扰过佐助周身万年不变的冷静磁场。佐助像被人看穿了心事一样,在电话那头张不开嘴。

这感觉太相似——鸣人控制不住地想起了今天早上。

但却还是理所当然的放下了电话。他现在需要理清更加复杂的事情。

纲手新买的居家拖鞋从脚底向大脑传递最舒适的棉麻质感,鸣人哒哒地踩进厨房,打开冰箱,在喝完半杯碳酸饮料后——一些细节如想要膨胀的气泡般争先恐后地浮出表面。

开始向佐助说违心的话,告诉他日向雏田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开始好奇佐助的感受,开无聊的玩笑;以及在某个清寒的早晨,途径一块废弃的小型足球场,站在水渍纵横的高排座位看台上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到了佐助那张熟悉的脸。

冬日太阳未上时,球场内杂草上清醒着的晨露,遮蔽整个足球场真实轮廓的沉默雾霭,触感冰冷坚硬的破损座椅,以另外一种排列组合的方式安静地停在鸣人湛蓝通透的瞳孔上。他在露天的足球场上,偷偷捂住了因情不自禁而张大的嘴巴,为心底划过的某个并不存在的场景莫名地心跳加速——

有了想要偷偷将这里占为己有的冲动。

说起来,自从小时后有了大雪让礼物夭折的经历后,就没再做那些受不稳定因素影响的事情,但是这一次,如果整个球场在年末时如期落满了厚厚的雪——鸣人噗哧笑出了声,在雪地里写满整个场子的佐助大笨蛋,是不是太幼稚。

就在迟到的今天,确切地说应该是今天上午,鸣人以为,在新年之前,为佐助而准备修复一大块球场的工作应该是私心地,唯一想要对他保密的一件事了。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想到这里鸣人干脆坐在了厨房冰凉的地面上。今天早上的意外事件便像不肯放过任何间隙的冷空气,无孔不入地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卡卡西老师的早自习,基本都是以他迟到至只剩最后十分钟而草草收尾的。这么给自己找着借口的鸣人,想都没想地决定翘掉这一节。

鸣人从床上走下来,哧啦拉开窗帘,天还没亮,街道上依次排开的路灯,延伸到看不见的更远处。对面的宇智波家还在沉睡,正合他意。

简单灌了自己几口牛奶,放下了口感略糟糕的粗粮面包,鸣人便收拾着准备出门。

“今天周六吧,”背后传来纲手还未完全清醒的声音,“臭小子这么早去哪里?”鸣人背对着纲手,扶额的同时在心底先诅咒了一遍墨菲定律,但故作镇定地转身也是必须的,“周六我也要去学校补习啊亲爱的纲手阿姨。”鸣人朝纲手眨巴眼睛,纲手不买账地直接皱了眉靠在了墙角。“皱眉会长皱纹的...…”他推着纲手回了她房间,催她补个回笼觉,以一句不好好睡觉阿姨就更老了愉快地转移了纲手的注意力。

今天赶时间,鸣人需要骑着自己的单车,从排列规则的街灯下穿过,经过那个佐助故意带他迂回过的红绿灯十字路口,然后在笔直安静的公路上,头也不回地驶向目的地。


太阳刚刚升起时,鸣人才推着车从足球场走出来。

日光还不太温暖,穿过云层穿过薄雾再附着于皮肤上时已然被这漫长的投射路途消散了原有的温度。鸣人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回头看向场内,球场中央高高撑起腰板的顽固杂草已经认命地躺到在一旁,刚翻新的草皮露出巧克力蛋糕一样的棕黑色土壤。鸣人看着自己一大早的劳动成果,满意地踩上了踏板,往学校赶去。

回过神的鸣人才发觉骑车上学对自己有多残忍,喉咙里不自觉的挤出嘶嘶的声响。他拉拢了领口。自己每天厚着脸皮蹭车,佐助也没有任何意见,鸣人又抖了抖落在头发上的树叶——居然有些心疼起佐助来。

冷风裹夹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玫瑰香气不由分说地从前面吹过来,打在鸣人脸上。鸣人很快便发现了香味的源头。前方路边粉色头发的女生正在等他,“小樱?”

鸣人放慢了车速,轻快地来到女孩身边带起一阵清寒的风:“早啊女神。这么巧。”

小樱笑了起来,并排走在他身边,鸣人爱喊她女神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梗应该是小学时吵着说喜欢自己,以及希望长大后自己可以做他女朋友之类的事情吧,然而长大后他反而变本加厉地黏着佐助,不像是会有时间谈恋爱的样子。

小樱记得没错的话,鸣人小时候喜欢翻看佐助收到的告白信,无意中发现自己出现在追求者中后,还炸起了毛:“小樱怎么会喜欢你这面瘫呢?”,质问时的表情跟佐助欠他两碗拉面没还没什么两样。

小樱听见鸣人在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脑子里却飞快地闪过佐助无可挑剔又冷漠的脸——只在鸣人面前才会软化情绪与表情的佐助的脸。

现在每次看到鸣人,小樱都会想到过去。

时间飞快地在你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却藏着自己的秘密中荏苒而过。鸣人刚刚又结束了一个很冷的笑话,小樱笑着笑着却笑不出来了,紧紧地挽住了嘴唇。

走在她身边的鸣人所察觉不到的,是他带给她的,只属于女生的直觉。这么多年喜欢着佐助的日子里,她还是无法走近佐助身旁。时间会改变很多当初的理所当然。比如鸣人早已不再吵着她做他可爱的女朋友——很多细节就像看不清轮廓的水垢最后都慢慢沉在了时间的杯底,已激不出一丝水花,偶尔提及也是隐去了当年的幼稚幻想,变成现在熟悉却又意义普通的一声“女神,这么巧。”

而佐助却依旧清冷地站在这十七年的时光里,不停地被追求又不断地刻薄拒绝,却又一年不落地陪着鸣人做着在她看来,本该是为某种特殊存在而做的大事或小事——哪怕是到现在,小樱也还在惊讶,就算是从小和自己无话不说的井野,也不曾做到为了她们之间的竹马情谊,在每年最冷的那几天,为等待一场年年都一样冗长的烟火晚会而陪着自己守夜到天亮的事情。

佐助正式拒绝完小樱后的那天夜晚,她在梦里看见了新年夜里,又一次拖着佐助来到烟火看台的鸣人。

她偷偷坐在鸣人和佐助的后排。

鸣人兴奋地比划着什么,佐助微微向鸣人侧过脸,耐心地听完鸣人的耳语,而接下来,他甚至饶有兴趣地抬起下巴,把嘴贴近鸣人的耳朵。梦里的场景像被放慢了人物动作的黑白默片。在视网膜上成像再传递至大脑时,小樱觉得每一秒都漫长与煎熬,想快点带过——佐助慢慢开启薄薄的嘴唇,于鸣人的耳边轻声说着她听不见的,只有他们知晓的秘密。鸣人被逗笑,夸张地前仰后合,而小樱只觉得隔了一排座椅就像隔开了一段十七年不长不短的时光,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喊不出口他们的名字,他们也听不见,更不会回头。

梦醒前一秒,眼里最后的场景是绽放在头顶的无声烟花,以及佐助那张在拒绝她时还不曾如此温柔过言语的嘴。

小樱从枕头里抬起头,醒来后,委屈与深深的挫败感以及深重的厌恶感一起把她吞没。她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具被药物麻痹太久的躯壳,药效一旦消退,痛感便蔓延全身。

并生出憎恨。

半晌,在黑暗的房间内,小樱呜地哭出了声音。

没错,是嫉妒吧。

是不可理喻吧。


距离那晚已经很多个时日了,小樱此时偷偷看向走在身边并不自觉于此的鸣人。觉得就算不说什么,自己都像电影里捉住对手把柄的大反派,在真正的主角面前心怀鬼胎得让自己都厌恶。

她已无法坦诚。

“鸣人......”她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

鸣人闻声转过头,“嗯?”,小樱对上他的眼睛,又立马挪开了视线,这双眼现在只会让让她鼻尖酸涩。

也会让她动摇——

因为我就是那个在半夜黑压压的房间内,抽泣着写下了很多张字条却绝不会让你知晓的人啊:

鸣人,新年烟花晚会,我等你来。

鸣人,新年烟花晚会,我等你来。


把字条塞进只有佐助会撞见的每个角落,塞进书本里,压在桌角下——设计了所有的细节。



——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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